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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莲花》看舒曼艺术歌曲的文学性*

出处:论文网
时间:2019-03-16

从《莲花》看舒曼艺术歌曲的文学性*

  中图分类号:I06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055X(2014)03-0105-04

  

  舒曼作为一个集文学、评论、作曲为一身的艺术家,其创作除了具备清晰严谨的逻辑、深刻的寓意,更兼具浓郁的文学色彩。“文学性”一词,不仅作为评价指针体现于舒曼对他人的创作评述中,在其自身创作中,更是作为音乐行进的逻辑化核心,贯穿于作品的构思立意、调性布局、和声语汇、声部织体等各个层面,体现着早期浪漫主义作曲家独有的创作风格。“他是内省的,唯心的,理想化的,在精神上同当时文学的方方面面有密切的神交。”他“从小在文学环境中长大,没有一个作曲家像他那样尝试着把音响与文学如此融合在一起”[1] 169。正是舒曼深厚的文学修养,赋予了他艺术歌曲超越于文字之上的、使人体悟灵魂真实光芒的艺术格调,使他创作出一系列艺术歌曲的翘楚之作。本文以声乐作品《莲花》为例,从构思立意、和声紧张度布局以及伴奏织体所隐含的文学隐喻等方面进行分析阐述,以找到音乐中的文学性特征。

  

  一、歌曲诗词隐喻的文学象征

  

  《莲花》(作品25之7)是舒曼1840年作为结婚礼物送给新娘克拉拉的歌曲集《桃金娘》中的第七首。作品从创作思维、写作手法、结构逻辑以及音乐语言的表达、音乐形象的刻画等方面,将莲花的文学意象、作曲家的情感动机与逻辑化的作曲技法相融合,被认为是舒曼在艺术歌曲领域里最具独特风格的作品之一。《莲花》作品取词自海涅的同名抒情诗,作曲家融写实与写意、暗示与隐喻于一体,以简练手法生动描绘了原诗词中莲花淡雅素美、幽远馥郁、婀娜娉婷的姿态,音乐的形式从多角度透视出莲花的“文学象征”――爱情、美丽、高洁,这是对如莲花般圣洁的爱人与爱情的总结,更是对作曲家情感历程与内心体验的归纳。人们在柔美的旋律和曲调的明暗对比变化中,在脑海里引起了许多不同的形象和情感,到处都可感到一种细腻复杂的情感。

  作品创作之时,舒曼与克拉拉为爱情经历了长期的抗争,终于结为伉俪。舒曼把自己的内心状态、对爱情的思考融入作品,其中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细腻的女性内心感情变化与人类爱情那种美好与曲折艰辛并存引发的心理矛盾是那样相似契合。是对爱情、美好人生那种“向往――努力追求――抗争――得到幸福――害怕失去”的一系列微妙而复杂,充满矛盾的内心状态的刻画描写。作品如同作曲家的一篇“心理自述”,甜蜜而令人不安的梦想、对月光的柔声诉说、疑虑与隐忧、刚毅勇敢的热情等,无一不让人感受到爱情美好、使人沉醉向往,却又令人窒息、施人以负担的双重矛盾。

  作品以《莲花》为题,除了受海涅原诗情怀的触动,更注入了作曲家亲身经历而产生的审美体验。莲花是“爱情、美丽、高洁、祥瑞”的象征,这与舒曼创作此曲的动机非常契合。舒曼得到了来之不易的爱情,而爱人克拉拉在其眼中,正是高贵完美如神一般的存在。因此作品开篇就以拟人化的手法勾勒出一位柔美、纯洁、羸弱的少女形象。[2] 但音乐的动势,在中段结束后,旋律与和声一波又一波向上的冲击涌进中,分明隐藏着另一种形象,即舒曼那不为世人眼光所阻饶,努力追求幸福与理想的信念,在音乐的后半至结尾部分,变得愈发清晰、笃定。莲花作为作品的文学标题,已不仅是美好爱情和少女情怀的抒发,更是作曲家如君子般高洁品行的象征。作品以莲喻人,籍莲写意,借莲抒情,却绝没有透露出任何毫无骨气的缠绵的柔情,旋律与和声都充满力量,原诗的意蕴在音乐中得到了进一步拓展和升华。

  在歌词的掌握方面,从理解原文开始,对歌词的创作背景、作曲家的人生经历、心路历程和美学观、价值观等有清晰、深刻地了解,才能为歌曲的演唱和表现奠定深层次的基础。[3]

  

  二、调性布局营造的文学意境

  

  作品以通谱歌的形式创作而成,一共由6个乐句组成,其中调性更迭频繁,每句一调,调性的更替及转调手法直接决定了全曲结构的划分以及音乐情感的发展。

  第一段由两句并行式乐句构成,从主调F转向属调C,宽松的和声节奏、平稳的调性过渡以及肯定的终止进行,勾画出莲花羸弱动人的形象。第二乐段,一个“低语”般的音调,直接从bA大调Ⅳ级和弦进入,如此远距离、意外地向下属方向的调的置换,使得中段音乐一下便笼罩在“月亮”“清光”这样的歌词意境中。中段转调,体现了舒曼对曲式良好的控制力,调性往下属方向的强力下拉,为其后音乐情绪的推动和紧张度的铺展埋下了伏笔。此后,音乐通过中介离调、半音转调等多种手法层层向主调方向迈进,音乐充满了顽强的动力与勇敢的激情,好似作曲家荡气回肠的爱的告白与昭示,以及对爱情信念的坚定。由于转调手法使然,中段与第三段的界限被打破,后四个乐句在动力化的和声手法下,成为延绵发展、一气呵成的整体。

  此外,在乐曲的进行过程中,舒曼也对全曲的音高进行了巧妙地铺陈预设。全曲以F大调的属音C作为移柱转调的媒介,从而衍生出其他变音。作品前个四乐句皆以c1音开始,第二、三、五句则停顿于c1(例1)。由于每句一转调,C音便肩负着不同的使命,分别以各调的属音、主音、上中音、上主音等角色出现,由此蕴含的和声内涵及前后语境,使得音乐获得了更为丰富的和声色彩。

  例1??

  

  

  另外,主音F则担负起全曲两处情感的制高点与全曲情绪的回归点的重任,作品第一个情绪高潮点f2出现在第15小节,全曲最高音g2在第23小节出现了一拍后,又很快疾收于后面的f2。从这里可以看到舒曼不同于前人的调性布局,“他是以一个音作为整首作品的核心,所安排的的调性是围绕这个音来组织的。”[4]

  值得注意的是,主音F与属音C的交相呼应在作品中比比皆是,比如第一乐句旋律的起始音及低点音分别为C-F-C,与其遥相呼应的存在,是最后第六句旋律的起始音及高点音C-F-F,只不过在第六乐句以逆行倒影的形态来回应一开始的音高布局(见例2)。舒曼认为:“音乐起源于两种最简单的情绪――快乐和悲哀(大调和小调);头脑不发达的人,只晓得这两种情绪,而想不到会存在其他各种不同的情绪。我们必须更深地挖掘和声的奥秘,学会表现更微妙的感情色调”[5] 149。这首作品正是非常巧妙地通过对F调主属两音的各种微妙的处理,增添了多种饶有意味的点缀,为音乐语言的塑造供给了更大的空间。

  

  例2??

  

  

  三、终止式和声传递的诗歌意蕴

  

  全曲总共27小节,这样短小的规模中,作品的主题乐思、内在逻辑、紧张度等是怎样铺陈设计?作曲家的印象、情感、看法又是怎样集成体现?可以从各句的终止式和声中找到答案。

  作品由6个乐句组成,伴随每句结束处和声序进,共形成6次终止式。第一乐句旋律从F大调属音级进下行,最后迂回结束于主音,一笔勾勒出楚楚动人的莲花少女形象,钢琴伴奏上,左手以主―属―主的骨架长音作为支撑,右手则在骨架长音和弦内涵基础上,附加歌曲旋律于高声部,在第4、5小节,形成F调的完满正格终止。

  中段直接从bA大调进来,旋律一改前二句一气呵成、迂回起伏的句法,变成两个叹息下行的乐节,刻画出既似抬头倾诉,又似颔首倾听的主人公形象,和声采用下属―属―主的复式进行及重复,由于旋律结束音为bA大调调式Ⅲ级音,故而形成不完满的完全终止。

  从第四乐句开始,随着明亮的F大调重新启用,旋律在比此前都高的音区吟唱,在到达全曲第一个高音f2后,又通过肯定的三度下行,有力地进行到F大调调式Ⅲ级音,形成第四乐句的停顿。和声上把第三句的Ⅰ―Ⅴ65?M?Φ慕?行直接合并,主和弦被取代而使得本应形成停顿感的地方充满动力。

  第五乐句承接第四乐句的情绪,似有某种激情与力量在聚集、涌动,等待释放,此处歌词“她发出满脸红光,默默地凝视天空”,也与音乐所潜藏的力量相契合,和声上是bB大调Ⅴ43―Ⅰ―Ⅴ65和弦的序进及重复,最后停顿在bB大调Ⅴ65。这是全曲最不稳定的一个乐句,不止是停顿音为非主和弦音,停顿和弦为非主和弦,还体现在,该句所出现的主和弦,皆附加了调式Ⅳ级音即属七和弦最不稳定的七音,由此可以这么推断,第五乐句其实是一个不协和的属七整体在滚转,推动,是要把全曲的情绪煽动起来,把全曲的力量聚集起来,等待最为激动、最为紧张的那一刻的到来。

  全曲最后的第六乐句,通过半音转调手法,在迅速回归主调F的同时,一并到达全曲最高音g2,此前积聚的全部力量如同一支疾劲强弩,在此处迸射而出,又由紧随其后出现的主音f2而将情绪急收而回,但强烈的情感无论如何也无法瞬间平息,因此,最后一句在第23小节终止音后,还用了两次补充终止,直至情绪的完全缓释。

  从各句终止式的和声序进,我们可以看到音乐内在张力酝酿、聚集、高涨、迸射、疾收、缓释的一系列过程。可以说,从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开始,和声的紧张度就在蓄势,每一句的终止式和声便是明证,它从酝酿、聚集、进而来势如虹,直至持续到第六乐句才得到迸发释放。这一过程共有22小节,对于全曲27小节时长来说,除去结尾,几乎占据了全部。

  而末乐句却在短短几小节中,要承担前面情绪的承接、高潮、紧张度的释放以及全曲的总结与收束,在短小的结构中要完成如此多道繁杂工序,作曲家的逻辑结构能力,于此可见一斑。对于演唱者来说,如果不清楚紧张度的走势而在前面白白浪费情感,待到曲末真正需要发力时,情感气息已如强弩之末,那岂不辜负了舒曼的一番巧思用意。

  

  四、钢琴伴奏体现的文学审美

  

  在这个以“花”为标题的作品中,柱式和弦作为全曲唯一的伴奏织体,贯穿始终。柱式和弦织体本应坚定有力、气势磅礴的,但在徐缓速度和轻缓力度的作用下,反而显得摇曳不定,与此同时,作品开始的和声,使用了F大调主和弦第二转位的形式,这不稳定的四六和弦,通过柱式织体而轻轻叩响,强化了“莲花”身姿单薄,风中摇曳,惹人怜爱的形象。同时也是作曲家“表面上似乎快乐而潇洒,但内心却隐隐怀着不安”的心理隐喻。使用复杂的节奏,并通过改变节奏和拍子之间的重音位置,形成特殊的节奏型,显示出舒曼挣扎于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之中。[6] 使最为抽象的音乐达到如文学作品一样的力量,成为舒曼艺术歌曲中非常突出的特点。

  

  从中段开始,柱式织体通过声部的加厚、力度的增强而逐渐显示出强劲的动力,和声进行也因为紧凑简洁而削弱了音乐一开始那种绚烂的浪漫情愫,作品后半部分,“花”的柔弱个性渐渐隐退,圣洁纯净、刚直不阿的品质凸现出来。犹如本身双重的性格一样,作品中唯一的柱式和弦切分节奏的织体,犹如埃塞比乌斯式温柔的、不无压抑与忍耐的个性,它与弗洛列斯坦式激情的、极富英雄色彩的旋律及和声紧张度巧妙融合,[7] 把爱与苦恼的主题,对爱的憧憬和追求、献身和奋斗表现得淋漓尽致。使得作品充满了文学的魅力,正如浪漫主义诗歌的韵味――外形看来比较松散, 精神却是高度统一的。

  

  五、结语

  

  作为学术性音乐评论领域中的佼佼者,舒曼总是善于发现他人眼中从未出现过的视角。《莲花》集文学、音乐为一体,折射出作曲家音乐创作中的文学构思,这是早期浪漫主义作曲家具有开创性的创作思维。作品把逻辑化的构思渗入到音乐要素的各个层面,以调性的明暗对比来影响音乐结构的划分,以主题乐句起始音的微妙处理来控制全曲音高的布局,以终止式和声的紧张度发展来推动全曲的张力,以统一的织体素材来强化音乐的形象与情感。这一切都展现出区别于当时音乐创作的新颖、特殊的风格。

  一般而言,艺术歌曲的主旨是以文学的内涵探求音乐的意境,而用音乐的理想探求文学的精神。所以作曲家必须发挥出最大的可能,在有限的篇幅中用音乐准确地传递诗句的内在意蕴,刻画出人物的情感线索。[8] 在这方面舒曼无疑做到了极致,他以无与伦比的艺术想象和精简绝妙的音乐技法将微妙的内心情感表现得淋漓精致,用常规的音乐要素,给予作品极大的张力,同时又保留了作品浪漫主义的气质特征,作品不管是音响还是内涵,都让我们感受到舒曼细腻、敏感、坚韧、热情的气质。正如其自述“眼泪和叹息,丝毫不能打动内心,旋律里蕴藏的力量,要比一般歌曲旋律里遇到的多得多”。[5]204

  一首作品透视出作曲家的思想观点、审美情趣、价值取向和综合文化素养,《莲花》正是文学与音响相结合迸发出来的淘金之作。一方面,作品洋溢着对柔弱莲花的怜爱之情,对美好爱情的向往遐想,另一方面,在这些浪漫情愫的表象下,是作曲家非常精密而周到的布局和构思,从而使整首作品在文学审美与艺术结构上达到完美有机的统一,在更深层上蕴含了作曲家自身感情归宿与内心体验的深刻寓意。正是舒曼出类拔萃的文学修养,赋予了歌曲超乎诗歌文字本身的生命力,使得文学与艺术在纯粹的梦想中结合并绽放出永恒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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